愛情之外 徒有慾望

1
　　　　算起來，認識譚蘇已有6年，他們是校友，初中高中6年的時光裡，霍子琪記住的同學不多，可是，她記住了譚蘇。
　　　　那時候的譚蘇，像一隻活潑的刺蝟，見人就刺，校園的宣傳欄裡，時常貼著他的處分通知，他仍然是一臉的無所謂，整天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，上課的時候要麼睡覺，要麼沖老師翻白眼。
　　　　那些剛出校園的女老師，往往是上到一半就落荒而逃，趴在辦公室裡大聲哭泣，死活再也不願意去7班上課。那時霍子琪在1班，他的壞消息一波一波傳來，讓她心生厭惡。
　　　　6年的光陰，她對他的印象止於此。
　　　　後來她去上海讀大學，就再也沒有譚蘇的消息。
　　　　畢業之後找工作，她因為外語基礎較好，被一家中型外貿公司選中，做總經理助理。
　　　　沒想到，總經理竟然是譚蘇。
　　　　26歲的譚蘇和12歲的譚蘇並沒有太大的區別，依然是圓圓的頭顱頂著凌厲的寸頭，眼神裡有股匪氣。霍子琪相信譚蘇是不認得她的，所以決定不告訴他他們是校友。
　　　　而且，霍子琪並沒有打算做多久，遇見更好的機會，她一定跳槽。
　　　　她認定了譚蘇的公司做得不會久。
2
　　　　譚蘇的助理並不好做。
　　　　上班的第一周，英國方面來人，說要訂貨，招待工作自然是不容怠慢，先是吃飯，之後又去酒吧喝酒，霍子琪端著酒杯，恨不能立時患個暈厥病，她哪裡會喝酒呢！譚蘇並不幫忙，也在一邊起哄督促她快喝快喝。
　　　　霍子琪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就醉了，不省人事。
　　　　後來是譚蘇呼了她的合租夥伴將她帶回家的。
　　　　第二日她頭痛得厲害，動一動就忍不住吐，她打電話給他，說宿醉未好，希望能准假一天，他在電話裡絮絮叨叨地抱怨她酒量不好，不是一個合格的助理，建議她沒事練練酒量……然而，到底是准了她的假。
3
　　　　譚蘇的生意做得有條有理，私生活卻亂七八糟，他身邊的女子像未經開墾的花園一般，從玫瑰到狗尾巴花，各色人物都有。
　　　　據說曾有一個服務行業出身的女子找上門來，威脅譚蘇給她一筆封口費，不然就把譚蘇在床上的那些骯髒事兒傳出去。譚蘇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痞子相，寧願臭名遠揚也不肯給錢，小氣程度令人咋舌。
　　　　小氣歸小氣，還是有女子自動貼上來，譚蘇來者不拒，辦公室裡的人說，譚蘇這樣的人，是沒有愛情只有慾望的。這點不像陳重，陳重只有愛情而沒有慾望。她和陳重是大學同學，戀愛談了3年，陳重文氣，幼年喪母，對成熟的女性極為依戀，心理學上說，這是一種補償心理，一個人缺什麼，就特別渴望得到什麼。陳重成績好，畢業後考取了公務員，又頗得上司賞識，他一心向上爬，希望有朝一日能做到科長、局長、處長。
4
　　　　受經濟危機的衝擊，公司的生意艱難起來。
　　　　譚蘇不得不帶著霍子琪出去拓展資源，每一筆單子都是喝出來的，霍子琪因為每天晚上練酒量，一般人都不是她的對手。然而譚蘇反而不讓她喝了，但凡是客人敬她的酒，他總是中途攔截過去，一飲而盡。
　　　　客人說他們關係曖昧，逼著他們喝交杯酒，小交之後還要大交。譚蘇抱著她，喝完酒之後還不忘輕薄地親親她的臉。客人們越發開心起來。霍子琪的臉紅紅的，也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被氣的。
　　　　散場之後，譚蘇一步一個踉蹌非要送霍子琪回家，霍子琪扶著他，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重，他整個人，像條破麻袋似的貼在她的身上，濃重的酒味迎面撲來，她幾乎要窒息過去。
　　　　她好不容易把這個健壯的男人搬回家，他卻不放她走，抱著她閉著眼睛撕扯她的衣服。霍子琪幾乎要發瘋，抽出手來拚命扇他耳光。
　　　　後來她打累了，他的酒勁也上來了，兩人就那樣合衣躺在床上，一動不動了。
　　　　霍子琪第二日早早地回到家，洗澡換了衣服去上班。中午時分，譚蘇才到辦公室，他的臉頰紅且腫，還有指甲的刮痕。
　　　　同事們竊竊私語，說他昨晚肯定找了一個喜歡玩SM的女子。
　　　　後來譚蘇把她叫到辦公室裡，一面對著鏡子檢驗自己毀容的模樣，一面惡狠狠地說，這個月的獎金沒有了，連老闆都敢打。
　　　　他又問，昨晚我們究竟有沒有……霍子琪立時堵住他的問話，堅決地說，沒有！
　　　　他舒了一口氣，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。
5
　　　　陳重和霍子琪領了證，陳重說單位正在提拔一批幹部，現在辦酒席不合適。
　　　　霍子琪不知道提拔幹部和辦酒席有什麼衝突，不過既然他說不合適，她也就不去計較，反正譚蘇要帶著她出國談生意，她也沒時間。
　　　　在國外的時候，她收到陳重的電郵，他說自己已經擊敗了對手，成功地登上了副科長的位置，還說這次全是趙局長幫忙，叮囑霍子琪帶點高檔香水送給她。趙局長霍子琪是見過的，一個離過婚的中年發福的女人，愛擺架子，人就像個茶壺似的，走到哪裡總是端著。
　　　　香水是譚蘇陪她去買的，Joy，一瓶兩千大洋，花去霍子琪2/3的工資。你們男人真是捨得，霍子琪一面掏錢包，一面感歎。譚蘇說你不懂，這款香水非常適合中年女人，能帶給她們想要的快樂，他壞壞地笑著。霍子琪白了他一眼。
　　　　譚蘇摸摸自己的臉蛋：美男當前，你不動心麼？霍子琪微笑道，你是我老闆，請莊重點。譚蘇歎口氣，說霍子琪一點也不懂情調。
　　　　飛機降落在虹橋機場時，已是凌晨兩點。
6
　　　　現在的陳重應該在熟睡中吧，霍子琪握著那瓶香水，心裡甜蜜蜜的，香水瓶的手感極好，溫潤光滑。
　　　　門沒有反鎖，霍子琪打開門，客廳裡燈火通明，兩個赤身裸體的人正在沙發上糾纏，他們聽到聲響，抬起頭來。
　　　　霍子琪驚叫一聲，手中的香水砰然落地，香味立時瀰漫了整個房間，陳重抓條浴巾遮住自己，霍子琪打開門衝了出去。
　　　　她以前只知道陳重幼年喪母，所以他一向喜歡和年紀大一些的女性交往。他們戀愛時，他像柳下惠一般，僅限於牽牽手，因為他這樣守禮，霍子琪以為他是可以托付終身的人，那些小青年，總是急吼吼地想上床，而陳重是不同的。可是在趙局長那個中年女人的身上，陳重雙目放光，像頭興奮的公牛。
　　　　她只是一個幌子，而他，在那樣的幌子之下，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別的女人保持著曖昧的關係，他以前總是說趙局長如何好，如何照顧他，原來，他也是一樣照顧她，甚至都照顧到了床上。
　　　　自始至終，他喜歡的，都是40歲上下的女人，她還天真地以為，他只有愛情沒有慾望，原來她不是他的慾望對象。
7
　　　　霍子琪遞了辭職信。
　　　　譚蘇把玩著手機，要不，我們來賭一局，看在大家曾是中學校友的份上，就當給彼此一個機會如何？
　　　　原來他一早就認出了她，男人的心，真是讓人捉摸不透。
　　　　賭局很簡單，譚蘇倒了3杯威士忌，如果霍子琪先倒，她就不能辭職，如果譚蘇倒了，他就放她走。
　　　　很公道哦，他說。她知道很公道，他一向不能喝純的威士忌，屬於一口就倒型。他不想讓她走，可是設了一個很委屈自己的局。
　　　　後來呢，霍子琪一人喝了6杯威士忌，然後對目瞪口呆的譚蘇說，你加我20%的薪水，我就留下來。